企业用工难背后的弹性人生

“在厂里熬过3个月,年后我就辞职去外省打工。”像任振东这样,在一个厂子待不上半年便跳槽的新生代农民工越来越多。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针对园区企业的一项调查显示,在岗位上坚持不到一年的员工占比达30%,不少企业员工流动率超过40%。数据折射出当今新生代农民工人生弹性有余、确定性不足的现状。

招工难 稳工更难

阳能多晶硅片生产企业赛维LDK(南昌)计划在年前招工1200人左右,熊勇具体负责该公司在南昌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招聘事宜。据他介绍,普工在赛维能拿到3000元左右的月薪,这一薪酬在区内很具竞争力。即便如此,熊伟对招满1200人并无信心,“从今年3月份开始,我们就一直在招工,一个月能招500人,但有时流失的比新招的还多。”

因为没有采取合适的人才保留措施,部分纺织、玩具、电子等劳动密集型企业也不得不持续招收新员工。“这些企业年招工量能达到企业员工总量的60%以上,而一些缺工的企业,招工量甚至达到企业原有员工量的四至五倍。”江西省劳动就业局副局长王海江说,这意味着每天都有大量的员工辞工。员工流动率正常值应在15%以下,而现在不少企业流动率超过40%。

“大部分流失的员工都是80、90后,薪酬、企业文化、晋升空间都是他们选择去留的因素。”王海江说,“目前企业招工很难,但稳工是难上加难。”

不断出走的青春

和那些长期外出务工、春节才返乡的“候鸟式农民工”不同,许多90后的新生代农民工更愿意不断出走,频繁跳槽,固定工作1年以上对他们来说是一道槛。

“有时觉得工作无聊,就会辞职走人。”95年出生的桂丹萍自去年高中毕业后,离开景德镇浮梁县老家。在她看来,外面的世界更精彩。“我不想窝在小镇上过着无聊平淡的日子。”一年间,她干过三份工作,在职时间最短的一天,最长不过半年。

流水线上的普工岗位是多数人的就业首选——这被看做是企业最底层最无技术含量的工作。“进厂一两天你便能上手,它的难度取决于你是否甘愿一天工作12小时。”王登辉说。王登辉2009年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,从南昌到深圳,如今又回到南昌。

这些新生代打工者们的青春轨迹,就是不断出走。中学毕业后远走他乡,从一个工厂到另一个工厂,从中部内地到东部沿海。让王海江担忧的是,不少新生代打工者过早放弃学业进入社会,他们缺乏对知识和技能的重视,“许多年轻人兜兜又转转,几进几出,却没有掌握必要的技能,依然在普工岗位上挣扎。”

人生何处可停泊

许多新生代漂泊两三年后,其工资、技能水平并没有如预期般增长。

年纪轻轻便流入劳动力市场的人不在少数。截至今年9月底,江西省新增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49.2万人,这些新生代务工人员将成为城市务工主力军。2012年全国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,我国现有农民工2.6亿人,其中30岁以下的农民工接近1亿人。

江西省社会科学院经济所所长麻智辉认为,不少发达国家都经历了劳动力快速流动的过程。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,日本经历了国家发展的黄金期,劳动力供给严重不足,工人频繁跳槽。“我国也正处于稳步上升期,劳动力流动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。”麻智辉说,“但目前很多农村青少年在初高中毕业后便踏入社会,成为一无所长的农民工,从事着最低端的行业,这对他们的成长很不利。”

江西省社会学会会长王明美则认为,很多新生代农民工不过20出头,寻求新鲜、不甘无聊、频繁流动正是年轻人的行为特征,“在这一过程中,政府应该在就业、养老、医疗、子女上学方面为农民工们提供保障网,努力实现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;企业则应加强企业文化建设,给予员工归属感。”

“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的加快,可以预见的是,将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乡土,用脚投票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王明美说。